徐光宪:中国稀土之父

    家有粮田千顷,不如一技在身

    1920年11月7日,浙江绍兴风和日丽,这天,毕业于政法大学的律师兼工商业者徐宜况的家里降生了第七个孩子,他就是徐光宪。         

徐光宪的家庭属中产阶级,父亲与人合伙开了一家布店,规模就像电影里的“林家铺子”。那时,他家殷实,衣食无忧,再加上徐光宪又是最小的孩子,深得父母宠爱。但是,好景不长,几年以后,涉世未深、年仅20岁、在布店担任协理的二哥,在坏人的诱骗下,参与了一场“豪赌”,一下输掉8000银元。顷刻之间,家里一贫如洗,无奈布店只能倒闭谢客,赔还债款。母亲是个家教很严的人,一怒之下,将二哥逐出家门,后来二哥流亡西安而死,父亲也受此打击而病故,家道从此衰落。         

    家庭的突然变故,使母亲更加坚强,她把几个孩子叫到跟前,对他们说:“家有粮田千顷,不如一技在身,你们要用功读书,学习技术,不要再依赖家庭。”从此以后,徐光宪把母亲的教诲牢牢记在心里,背上书包,开始了求学生涯。         

    踏上社会即被骗,通过自学考入交大

    通过几年的努力,徐光宪以优异的成绩从小学毕业,为能早日获得就业机会,在普通高中他只读了一年,后转到了浙江大学附属杭州高级工业职业学校土木科念书,其间参加过一次全省青少年数学考试,取得了第二名。徐光宪回忆说:“一年后,杭州沦陷,我随校转到宁波高级工业学校,于1939年毕业,当时,叙昆铁路筹建工程局派专人到宁波来招收练习工程员,我班有8个毕业同学被选中应聘,那人带我们到上海,住在一家小旅馆里,他说要去购买到越南转昆明的船票,但一去竟不再回来。原来他趁兵荒马乱之际,携8人旅费潜逃了,大家刚踏上社会,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遭遇吓懵了,经商量后,大家决定各奔东西、自找出路。”         

    徐光宪钱被骗后,只身来到上海,在一所初级中学当老师的大哥家里。经大哥介绍,他当了一名家庭教师。那时,交通大学在江浙一带非常有名,徐光宪仰慕已久,他决定,要通过自学考交大,于是,他挤出时间通过几个月的努力,做完了Hall and Knight著的大代数,与Smith和Gale的解析几何的全部习题。1940年, 他以优异成绩考入了交通大学化学系。当记者问,您为何要选择学化学时,徐老坦言:“我对数理很有兴趣,但是,学化学更容易找到工作。”徐光宪的这一决定,改变了他的一生,从此以后,他与化学结下了不解之缘。         

    母校老师怎样教我,我再把这些方法教给学生

    徐光宪在交大读书时,正是抗战时期,学校暂时借震旦大学和中华学艺社上课,做实验要到文华墨厂。徐老回忆:“进交大时,是5比1录取,能考进交大的都是江浙一带名牌高中的优秀生,他们的基础都非常好。我是靠自学进来的,所以一点都不敢懈怠。那时,在上数理化等基础课时,都是几个专业的学生同坐在一个教室,‘数学胡’、‘物理裘’、‘化学张’等都是大名鼎鼎的教授。他们上课全用英文,每学期要大考一次、中考二次,每次中考又分为开卷考和闭卷考。在前两年中,每次大考总会有10%至20%的人留级,能够在交大顺利毕业实属不易。在那个年代,交大培养了很多优秀的学生:江泽民、钱学森、吴文俊等差不多都在那个年代经过交大严格的学风熏陶。”         

    徐老又深有感触地说:“有两件事我影响非常深刻。一件是:有一位教英语的唐余庆教授,是交大老校长唐文治的儿子,50岁左右,当过外交官,那时他的眼睛已经瞎了,靠一个助手搀扶着进教室给我们上课,他能够用流利的英语背莎士比亚的剧本,他渊博的知识和乐观向上的精神深深感染了我。另一件是:一位姓袁的教授要求我们做一项合成一些化学物的实验,做完后,他让我们把实验条件用纸写好后贴在烧杯上,然后把这些半成品放在实验室里。过了三个月后,我们在做结构分析时,发现它不是我们原来要做的化学物,它已产生了结晶,多了一个氧分子,这样我们就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像这种方法和习惯在我当教师时又教给了我的同学,让他们知道,合成化学物在不同的时间和条件下,都有可能发生新的变化。”正是,母校教授的循循善诱,再加上徐光宪个人的努力,他在交大4年的学习生涯中,每年成绩都是名列班级第一。“是母校严谨的学风和严格的锻炼为我今后的成长打下了扎实的基础。”看得出,徐老在回忆大学经历时,充满着对母校的感激。         

    母校为媒,和同窗女生高小霞喜结连理

    高小霞是徐光宪在交大读书时的同窗好友,后来因两人知趣相同而喜结连理。由于他俩有太多的相同经历,被一家杂志总结有十同:1940年同入交大化学系,成为同班同学;1944年同毕业;1951年同从美国回来参加祖国建设;1964年同当选为第三届全国人大代表;1968年同去江西“五七干校”;1971年同回北京大学继续任教;1978年同当选为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和连任第六、第七届全国政协委员;1980年同当选为中科院学部委员(现称院士);1981年同被批准为全国首批博士生导师,并被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理科评审组成员;1989年同赴澳大利亚参加第三届亚洲太平洋化学大会,徐老当选为亚洲化学会主席;1992年同被邀请去香港讲学,同时获得国家自然科学奖、科技进步奖等多种奖励。         

    徐光宪和高小霞夫妻院士的“十同”故事,曾在高教界、科技界传为美谈。当记者问徐老与高院士当时结成夫妻有那些趣闻轶事时,徐老甜甜地笑了:“我与小霞的结合,可谓是母校做的媒,那时上大课时,几个班级的同学都在同一个教室,女同学坐在第一排,男同学按进校时的成绩高低,分坐二、三、四排。我坐在第二排,正好在高小霞的后面,几年下来,相互之间有了比较多的交流和了解。毕业后又同时在上海宝华化工厂工作,不久,工厂倒闭,我在母校教师的推荐下,回交大当助教,小霞在母校老师的介绍下到中央研究院化学研究所工作,那时我们在上海结的婚,有很多交大的教师和同学都参加了我俩的婚礼。所以说,我和高小霞成为伉俪,可谓是母校做的媒。”         

    冲破重重困难,毅然回国效力

    1946年,徐光宪和高小霞通过国家留学生考试,在亲戚的资助下,徐光宪于1948年先到美国,就读于华盛顿大学化学系,同年,他在纽约哥伦比亚大学暑期试读班中成绩名列榜首,被录取为研究生,攻读量子化学,并被聘为助教,因有了一些收入,得以助高小霞赴美国纽约大学学习分析化学。1949年,徐光宪获得哥伦比亚大学理学硕士学位;1951年他完成了博士论文“旋光的量子化学理论”获得物理化学博士学位,是当时哥伦比亚大学化学系最快获得博士学位的研究生,并被选为美国Sigma Xi荣誉科学会会员,同时,高小霞也取得了纽约大学分析化学硕士学位,并继续深造。这时,哥伦比亚大学欲聘徐光宪担任讲师,或推荐他去芝加哥大学做博士后,并想让他加入美国国籍。此时,他们从《华侨日报》等进步刊物上得知新中国翻天覆地的变化和抗美援朝战争爆发的消息,夫妻俩商量后,以回国探亲的名义,签证了一个月,在旧金山乘上“戈登将军号”海轮,毅然回到祖国,5月1日到达广州,15日在唐敖庆老师的介绍下夫妻俩共同到北京大学任教,全身心投入到伟大祖国的教育事业中。         

    “那时,美国已经有一个不放中国留学生回国的法案,正在等众议院、参议院批准,如果再不设法回来,就来不及了“。徐老侥幸地说:“二个月后,有一艘乘有中国留学生的船,在开往中国的途中,接到了美国众参两院批准的提案后,立即掉转船头开回美国。”         

    “那么,高小霞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博士学位,你们不后悔吗?”记者提问。“如果没有抗美援朝,我们还会在美国多呆些时候,但抗美援朝开始了,美国就是我们的敌国,我们是中国人当然要回国效力!”在回答记者的提问时,徐老的语气非常坚定:“当时,果断回国是正确的,否则就回不来了!”正是徐光宪的果断、高小霞的无私,才使中国化学界,在新中国的建设中多了两个领军人物。         

    在中国核燃料萃取分离历史上将留下徐光宪的名字

    徐光宪回国后,马不停蹄地投入到教学工作中,为北大学生、金日成大学进修生和防化兵开设了物理化学课,培养了第一批放射化学人才;与其他回国教师一起,又主办了物质结构进修班,为中国培养了第一批物质结构教师。         

    1956年,为落实全民办原子能的号召,时任核工业部副部长的钱三强指名点了徐光宪的将,后徐光宪抽调到技术物理系,也就是原子能系,从事核燃料萃取化学研究,并开始讲授核物理导论、萃取化学。1964年,徐光宪参加了二机部绝密会议,在会上,徐光宪等一批科学家提出,摈弃由苏联专家提供的沉淀法,以我国自行研究的、先进的萃取法筹建核燃料后处理厂,制造原子弹原料——钚。徐光宪等人的这一提议,在决策上起了作用,使我国在苏联专家撤走后,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用较低的成本快速改建了还没有完成的厂房,使我国的核工业,在国家最困难的时候,走上了快速发展的轨道。所以,只要有人提到中国核工业的历史,人们自然就会想起这次绝密会议,就会想起徐光宪等人为中国核工业所作出的贡献。在记载中国核燃料萃取分离历史的一页上,徐光宪的名字将永远留存。         

    徐光宪的著作影响了中国几代化学工作者

    1959年,徐光宪第一本著作出版了,它就是在化学领域鼎鼎有名的《物质结构》。这本书是我国介绍现代原子结构和分子结构的第一本教科书。在以后的岁月里,它到底再版过多少次、出版过多少册,今天已无从考究,但人们清楚地知道,就是这本被教育部规定为全国统编教材的书,在我国整整影响了几代化学工作者,1988年该书还获得了全国高等学校优秀教材特等奖,而获这一殊荣的教材,在全国屈指可数。在徐老整整60年的执教生涯中,像这样有影响的教科书他已著有10多部(册),并被不断再版。         

    一位已成为中科院院士徐老的学生,在一篇祝贺徐老80寿辰的回忆文章中写到:“能够成为徐老的学生非常幸运,他带过近百名博士和硕士生,在他们中间,已成为两院院士、长江学者就有好几位,至于读过徐老教材而成长为优秀人才的就不计其数了。”所以,徐老经常在参加国内外学术活动中,很多在化学方面有学术建树的人物,见到徐光宪就会说:徐老,以前我读过您的书,这次能够相见,真是荣幸。在这些人中,包括香港和台湾的学者,因为徐老的教材,在香港和台湾有时也在使用。有人曾称赞:全国学化学的人都读过徐老的书。可以说,徐老的著作影响了中国几代化学人,他为中国的化学教育作出了极大的贡献。         

    稀土分离技术创利数以亿计

    我们很难想象,如果没有稀土,世界将会怎样。因为我们每天看的电视,其鲜艳的红色就来自于稀土元素铕和钇;外出携带的照相机,镜头里就有稀土镧;我们天天使用的手机、计算机中也有稀土元素 。有资料显示,当今世界每五项发明专利中便有一项和稀土有关。别看稀土在我们的生活中无处不在,可在过去,开发利用稀土的生产技术始终掌握在国外少数厂商手里,使稀土拥有资源量最大的中国,只能用低廉的价格出口稀土矿,而用高价再进口稀土产品。这是多么令人叹息的事情!为了出这口气,徐光宪带领课题组,多次到矿藏地、到工厂,经过反复试验,创立了串级萃取理论,并运用于实际生产。这一从理论到实际的“一步放大”,极大地提高了我国稀土工业的竞争力。后经过徐老在全国各地培训专业技术人员,使这一理论在全国得到推广。由于我国已使用了自己的分离技术,一时间,国际单一稀土产品的价格下跌了70%,这被外国人惊呼为“China impact”。直到今天,“串级萃取”理论仍然是我国稀土工业的理论基础,而这场由徐光宪引起的中国风暴给我国带来了数以亿计的收益,该项目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国家科学大会奖和科技进步奖。         

    对母校学子寄予殷切希望

    1998年,徐老失去了相濡以沫52年的伴侣高小霞院士,正当人们为他担心是否能撑过这一难关时,坚强的徐老很快振作起来,他又走进了实验室,又来到了矿区,并联名16位院士上书国务院,“紧急呼吁保护和有效利用我国云南鄂博稀土和钍资源”。即使在教育和工作中那样地忙,他仍然在关注着母校的建设与发展情况。“我已经回过母校多次,见到母校日新月异的变化十分高兴,特别是在母校建校100周年时,我还与高小霞共同为母校的‘院士纪念馆’开馆剪彩。现在一晃10多年过去了,如有机会我还想去母校看看,如有可能,再给母校师生作一次学术报告,与大家进行近距离的交流。”在谈到母校时,徐老显得异常高兴。当记者请徐老给母校的学生进一言时,他滔滔不绝:“交大的学生要发扬交大朴实无华的优良传统。现在是政治稳定、社会发展的最好时期,也是中华民族腾飞的时代,学生们要有时代的幸福感。21世纪是知识与信息爆炸的年代,稍不留神就会落伍,要有危机感;要学好知识,做好为祖国作贡献的准备,要有责任感;2050年,中国的GDP可能就会超过美国,交大学生要有敢于超越历史的使命感。交大在过去出了很多的名人,交大学子在国外有很高的声誉,我衷心希望母校兴旺发达,祝愿母校的学子都能成为国家建设的栋梁之材。”